電影一開始就透過生活細節
具體呈現都市獨居中年宅男的樣貌
獨居男人以充氣娃娃做為性慾的處理品
以充氣娃娃作為家常對話互動的對象
獨居男人完全自我中心的自說自話
入睡前趴在充氣娃娃上摩擦的吱嘎及呻吟聲
在侷促的空間裡更迴蕩出荒繆及空虛
如果一天,充氣娃娃有了感覺、有了心.....
她會感受到的
是怎樣的一個世界
在早晨光線的照耀下、風鈴聲中
充氣娃娃望美開始有了心
一絲不掛的望美開始行走
她伸出手接住從破舊窗台上滴下來的水珠的瞬間
「好美」她說
她試穿衣架上一套又一套充氣娃娃角色扮演的衣服
開始走出家門
開始以彷彿新生純潔無垢的眼睛看這個世界
電影以輕鬆、輕盈如旋轉木馬般的音樂定調
望美如漫畫美少女的衣著
小女孩般的步調與神情
對比現實世界的寫實色調
更增添一種超現實的奇幻感
有了心 就會一見鍾情
有了心 就會希望自己喜歡的人也喜歡自己
有了心的望美
遇見了在錄影帶店工作的純一
開始了白天在錄影帶店打工的生活
她像小學生一樣認真學習成為稱職的店員
晚上在獨居的男人床上
繼續扮演稱職而沉默的充氣娃娃
在男人洩欲結束呼呼大睡之際
望美再悄悄的下床
將自己的塑膠性器取出
靜靜的用清潔劑和水清洗
「我是空氣人偶,性慾的處理品」
這是望美不斷重複的內心獨白
望美開始用「心」感受這個的世界
她在船上、車上、海邊
用「心」觀察週遭的一切
用「心」享受陽光照耀、風吹拂過的感受
她最喜歡的就是
在他人眼中微不足道甚至
可以隨意丟棄
在陽光下會折射出光芒的的彈珠及玻璃瓶
她會開心的放進手邊僅有的一個塑膠袋裡
有了心的望美
就像戀愛中女人一樣
想呈現出自己最可愛的一面
她發現遮瑕膏可以用來掩蓋自己身上的塑膠接合線
她會穿上柔和繽紛顏色的衣服
在錄影帶層架縫隙中
偷偷看著她所喜歡的純一
走在溫柔的純一身旁時
在夜燈的照射下
望美不讓純一發現她略顯透明的影子
在一次劃破手腕的意外中
空氣從望美的手腕中傾瀉而出
望美瞬間回復為虛弱、扁塌的塑膠充氣娃娃
這是她最不想被純一看到的真實樣貌
她只是一個充氣娃娃/人類性慾的處理品
也許這一幕望美的垂危與無助
觸動了純一似曾相識的回憶
純一回神過後本能反應似的拿起膠帶修補望美手腕上的破洞
並且向望美的充氣孔吹氣
在純一仿若性愛姿勢般一次又一次的奮力吹氣之後
望美滿臉潮紅
此刻她要求
純一緊緊的擁抱
望美發現獨居的男人買了一個新的充氣娃娃
她想問男人是否曾經像對這個新的充氣娃娃一樣
為自己慶祝生日
男人回答當然有啊
可是充氣娃娃有「心」太麻煩了
他要沒有心的充氣娃娃
一個性慾的代替品
一個沉默的充氣人偶
望美離家了
對獨居的男人而言
她並不是一個「獨一無二」的
只是一個廉價、隨時可以被丟棄的性欲代替品
猥瑣的錄影帶店老闆
在望美身上發洩性慾
白日與黑夜
她都是性慾的處理品
在錄影帶店洗手台旁
她拿出塑膠性器
以清潔劑和水清洗
望美只能以她有限的理解來與她所認識的人互動
她拿遮瑕膏給失去青春容貌
穿著線絲襪的中年女性
希望她也遮去小腿上的那條接合線
「很好用喔」她說
當孤獨的老人說「摸摸我」時
她直覺式的掀開老人腰部以下的被子
「是額頭」老人說
望美看了在純一家瞥見純一與另一個女孩的合照
「怎麼了」純一問
「沒事」望美睜著清澈的眸子回答
「你要我為妳做什麼都可以喔」望美說
那就讓我再次的放掉妳的空氣
再次的吹飽空氣
「好啊」望美一樣簡短的回答
整夜
一次又一次的放掉空氣
一次又一次的吹滿空氣
彷彿是快死了
又活了
那比性本身更深切的結合
終於純一在望美身旁沉沉的睡著了
充氣娃娃不需要睡覺
望美也想讓純一的身體裡充滿她的空氣
老人曾經告訴她
人裡面也是空空的
望美拿了一把利器
剪開了純一的肚子
然後拿出膠帶貼合傷口
預備吹氣
鮮血不停的冒出
天亮
望美把失去氣息的純一身體放在塑膠袋中
隔著霧面的塑膠袋
純一光潔的裸體看起來就像充氣娃娃一般
望美把裝著純一的塑膠袋放在資源回收堆裡
因為造她的師傅告訴她
充氣娃娃壽命結束時身體是可以回收的
望美坐在垃圾堆中
從她的塑膠袋中拿出她最喜歡的玻璃空瓶、彈珠
擺在身旁
她把手舉向陽光處
看著自己略帶透明的空氣人偶身體裡
還有著純一吹進來的空氣在流動
她伸手撕開純一為她貼上的膠帶
讓空氣慢慢傾瀉而出
從緩緩傾倒的她
嘴裡所呼出的最後一絲微弱空氣
吹向了在地上的一株浦公英
浦公英種子乘著棉絮開始飛翔
老人曾經告訴她
有一種生物叫蜉蝣
牠的身體也是空空的
不過在短暫的一生即將結束之際
蜉蝣會把自己空空的身體裝滿卵
讓短暫的生命可以延續下去
望美沒有辦法將自己空空的身體裝滿卵
但她身體裡面所裝
純一所吹出來
那充滿著她的空氣
或許可以讓蒲公英的種子乘著微風
飛到
可以延續生命的地方
老人的詩:
生命 可能是
無法以自身之力成功的完滿
而被創造出來的
好比花
就算將雌蕊與雄蕊聚集
也不足夠
仍需昆蟲與微風的造訪
連繫起雌蕊與雄蕊的關係
生命本質上
便懷有重要的匱缺
並從他者的存在而完滿
世界 或許是
所有他者的總合
然而
我們彼此
對於自身這份重要的匱缺
毫無自覺
也未曾被告知
原來 我們是這樣被播散的種子
總是冷淡的距離
然而有時
再難忍卻也能維持住的關係
就這樣
世界被巧妙的構築了
何故?
花盛開著
近身一看
便發現像馬蠅這樣他者的存在
在光線的纏繞中飛舞著
曾幾何時 我也
成為誰的馬蠅吧?
曾幾何時 你也是
得以完滿我的那微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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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枝裕和執導的空氣人形
表面看好像是一個奇幻充氣娃娃的愛情故事
我卻覺得他其實在試圖以影像及故事來表達生命本質的某個面向
什麼是生命
什麼是心
所有生命被造時
都有著先天性
並且未被事先告知的匱缺
那就是對彼此「心」深切的需要
生命的匱缺是需要他者的「心」的存在
才得以被滿足
而那生命的匱缺
也是為了他者的「心」的存在
惟當相異的「心」相結合時
生命才會延續下去
是枝裕和電影的色調拍得很美、很輕盈
每個鏡頭都在說話
都充滿象徵的符號與意涵
不管是在屋頂上的鐘聲與夕陽
日常黯淡的街道與紅蘋果手提包
清洗塑膠性器時的水聲與沉默
或是吹氣的位置與臉上的紅潮
劇中與家人失聯有暴食症的年輕女人
失去摯愛的年輕男人純一
年華不再的中年女人
無婚的中年男子
離婚的錄影帶店老闆
孤獨坐輪椅的老人
他們都抱著巨大的寂寞
一個人活著
也許望美能感受到他們的「心」
也許望美希望透過自己身體裡和純一結合的氣息
靠近他們的心吧
就如同是枝裕和一貫在電影裡所呈現的風格
劇裡的情緒呈現非常含蓄
但整個故事所要呈現出來的
那人間深層而巨大的寂寞
那擁有「心」的珍貴
在電影結束時反而更清楚的浮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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